2011年9月30日 星期五

叫家庭太沉重

一臉堅毅的媽媽,初始的感覺:硬、嚴肅、難以溝通、不輕易流淚......。 聽她說起曾作過電話協談、面談,跟某人見過面,探討過自己的困扰,我的感覺是:壁壘森嚴。 談到她的期望,她不經意的一句話:’看看老師可以怎麼幫助我!?’讓我倍感我倆之間微妙的張力。 此時此刻,更加能够體會薩提爾所言:與己和,與人和的狀態;也比較能够領會到,心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梦想的含意。 然,真實的互動裡,當她提起女兒的叛逆,兒子的報復行為時,這個媽媽眼眶紅了,一串串的淚珠兒掉了;言語中一聲聲的不安、痛心、生氣、無助、自責......還有那股微弱的失望與灰心。 然,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她不甘心,也萬分的不捨;那怕孩子’天天給她一個又一個的挑戰和難題’。 我的心是酸的;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個媽媽在敍述自己的家庭時,是那麼地真實地感受到這個家正處於分崩離析的前夕。那是一幅極其清楚的畫面:一個廋削的媽媽使盡自己薄弱的力量,左沖右突,試圖把每個家庭成員拉攏一起,以形成一個家的感覺。 是什麼因素?到底發生了什麼? 十九歳的女兒用自殺要脅母親不要干涉她跟男友的交往,十六歳的兒子用離家出走要脅媽媽不干涉他沉迷於網絡游戲。 女兒指責媽媽不曾爱過她,兒子也說他感受不到母親的爱,除了供給他們衣食住行外。 女兒楊言等著某大學的錄取後可以遠走高飛,離開這個討厭的家;兒子揚言就是要讓媽媽體驗痛的感覺,讓她知道小時候他被責打、惩罰的痛。 青春少艾的女兒明顯地跟年紀輕輕的男朋友有過親密的行為,還因此多次入院治療阴道感染而致的炎症;報復心重的兒子不單沉迷於電玩,還耽溺於賭博,一次又一次地跟別人借錢。...... 媽媽始終苦口婆心地勸告孩子,企圖把他們從泥濘中拉起來,清洗一番。孩子的回應,不是爭執就是掩耳迴避。 曾有那麼的一回,媽媽從別人處得知孩子便血,心裡異常的担心,急忙找來孩子證實情況。聽著她的重述,我似乎看到一個名為媽媽的女人,以一種超然的角色,跟自己的孩子講解便血的種種危險與結果;其中是不帶一絲情感的冷靜、理智。我突然覺得自己能够體會她孩子的心情:妳給我的是一份責任,我要的是一份發自內心的爱。 母親追問,這個家是否還有希望![父母總把助人者擺上台面,幻想著一次的會面,就能雨過天晴。] 我能說的是,一份良好的親子關係能賦於父母對孩子的影響力;反之,父母所有的善意極可能被孩子視為惩罰,特別是破裂已久的親子關係。 待從頭,收拾旧山河。妳可能得花上比別人更多更長的時間,不斷地邀請,不斷地表逹妳對孩子的關爱與體恤,堅持不懈地展現妳對孩子的爱,撒下一顆又一顆的爱心種子;然後,就是等待。也許,人生總有些許的無奈吧!

2011年9月21日 星期三

老大老幺配

据排行學研究者華特。湯曼的看法,有關婚姻的最佳排行組合是:   有許多姐姐的小弟配有許多弟弟的大姐 和 有許多哥哥的小妹配有許多弟弟的大哥 當然,幸福不會白白地從天而降,良好的婚姻還是有賴於夫妻雙方的努力,彼此扶持、體貼及照顧。 這是一段老大老幺配的婚姻,男老大配女老幺,老大比老幺年長十歳。然,這段婚姻維系了整整十五年,養育了四名子女,卻發生了外遇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婚後,老幺備受照顧,生活無忧;也許她需要的就是’大人’的愛,所以,交往近一年便拉起天窗。只是她還年輕,才大學畢業不久;何況老幺的一個典型特質是比較無忧無慮、活潑外向。我想,是否是太早步入婚姻,孩子隨後接二連三地到來,慌亂中,她對自己的角色還未調整過來。讓情況變得更糟的是,她不太會料理家務,沒能煮好一頓晚餐。上天似乎欲讓她學會點什麼,幾年前,丈夫的身體出了點狀況。按醫生的嘱咐,得在飲食上調養一番。靠著自己一丁點的廚藝,她試著讓丈夫吃素。怎知道他越吃越廋,令人担忧。她自責不已,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既理不好這頭家,又不能在事業上幫丈夫一把。遇到丈夫的抱怨,或一句也許是無心的責難,’連一頓飯也煮不好’,她的心更是感到異常的難過。家,慢慢的,形成一種壓力,讓她感到愧疚、沒價值。 這時,她遇上了也是家中老幺的’他’。跟’他’在一起,總讓人覺得輕松愉快,感到歡樂。人的心理偏爱快樂,遠離痛苦。如此的感覺令人難以割捨,如此地吸引人。一日復一日,她付上了感情,’他’也信誓旦旦地說會爱她到永遠、會捨棄發妻陪她到天涯海角。男女間那一道薄弱的界線於焉被越過。 東窗事發,’他’說是她主動投懷送抱,她頓時感到受騙,怪自己傻。丈夫雖然發了點脾氣,從她的敍述中,讓我有種奇特的感覺:罕有的理智,猶如在處理別人家的事。她,更覺得愧疚。 我突然有種想法:似乎有種人就是如此地讓人在他/她的面前,感到愧疚、自責、不好意思。然而,久之,讓人難以與之相處,因為陪感壓力。 她,年紀猶輕,今後的日子裡,要往處去?她,得如何平衡生活中的不如意?

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满天神佛

老友近半年生理和心理出現狀況,身旁的人極關心,却又束手無措,不知道如何介入。因此,頻頻來電,吩咐我跟這位老友談談,希望凭藉我的’專業’,拉他一把。我呢,既難於向他們解說’專業倫理’的要求,也明白說了等於白說:不就是幫朋友一把嗎,什麼倫理不倫理的。於是,試著’依德而行’[《助人技巧》,Clara Hill],跟這位老友見面,盡情誼之份。打了兩通電話,稍稍聊了一聊,似乎狀態還嚴重的--幻覺、怕見人、疲累乏力、失眠、甚至忧郁症和精神分裂。約他見面,不成,因為精神不濟,不能駕車;事情也就拖拉著。終於,趁老友們的聚會,跟他碰上面,談了近一個半小時。

生活有什麼意義呢?你看,大家在外面多快樂,聽歌跳舞、鼓掌歡笑;我却只能在這間小房裡獨處。想休息却胡思亂想,讓人坐立不安;剛脫下外套,耐不住電風扇的涼風,又得穿上;時兒一陣懼意,手抖肝區不舒,只好站起來踱步;打開門想參與,那高昂的聲浪讓人心怯;連去厠所,穿過人群時,也感到心不安;......

才進到小房坐下,老友就發了一輪牢騷。裡頭隱約透露傷感之余,亦追憶從前意氣風發之心,期許自己健康如昔,安享中老年的生活。

現在才真正感受到健康的重要性。錢多又如何?有錢沒力氣花啊。以前,碰上那些侄孫子女,我總是快快樂樂地左拥右抱著他們;現在,老遠看到他們到來,我就吩咐太太跟他們說叔公病了,不能抱他們。其實啊,我看到每個人的頭上都有一把刀,我怕自己會傷害到他們。我担心傷害到太太,所以,叫她把廚房裡的刀收藏起來。那些長的,沒用的大刀,我都送了給別人。......我一直看到那個'頭上一把刀'的畫面。我担心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我不想傷害我最親的人。......我以前只知道保養好身體,却忽略了心理健康;現在,麻煩來了。

唔,你好像一直在逃避這個畫面,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轉移它,想要忘記它。然而,你忘不了它。掙扎的過程,你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你越是逃,它越是追着你,纏着你;因而,你也就更加的痛苦。

是啊,我每天都失眠。躺下沒幾分鐘,就會驚醒,冒冷汗。夜晚,只好借助安眠藥,才能睡上幾個小時;藥力一過,凌晨三、四點鐘醒來,就睜眼到天亮。如此的生活,好沒意思啊。

既如此,為何你還要逃呢?何如回轉身,正視它,看看這個畫面究竟要傳逹什麼訊息。

我知道。從一些心理學晝籍裡,我明白:幻想是個怪物,其實,它傷害不了你。

你留意到這個畫面的一個特點嗎?刀在頭上,不在手,不在脚,也不在身體。頭為首,中國人講心為思之官,現代科學則指明腦為思之器,這點有什麼意義嗎?

哦!

聽過這麼一句話:思想決定行為;行為形成習慣;習慣養成品質;品質決定命運。你已年過六十了,好命的話,還有二、三十年的命好過;可曾想過如何渡過晚年生活嗎?!我似乎感覺到這個畫面要提醒你什麼的。

哎。......要提醒我什麼......

是啊。對著如此的畫面,為何總往壞的方向去想呢?為何不轉個方向想呢?它似乎要提醒你得好好去思考一下了;而且,這個’提醒’還蛮重要的哦,似乎要重重的敲醒你才行哦。

你信佛的嗎?[我把自己歸類為佛教徒。]我覺得好像是佛陀在提醒我要重歸正道。以前,我買很多的彩票,妄想一朝暴發成富;我只照顧到身體,却必略了心理。哎,這是個提醒,是佛陀給我的提醒。

唔,是的,是個提醒!不要老是往壞的方向去想,要把它看作是一個提醒。
......

外頭的老友耐不住寂寞,走了進來給了這個朋友一堆的勸告。他,躺在懶人椅上靜靜的聽,沒出聲。老友出去後,他說:剛才望著那位老友,我又看到那個可怖的刀在頭頂上的畫面。然後,我告訴自己說,不要管它,這是佛陀給我的提醒。奇怪,這麼一說之後,那個畫面就不見了。另外,平時下午三點這個時候,我都會莫名地產生恐懼感,可是,今天這個時候,我沒有那個感覺。......

哈,咁都得!

2011年8月5日 星期五

綠色的帽子

’老師,我可以拿下你的電話嗎?’
’唔,怎麼啦?’
’哦,能的話,想請你喝杯咖啡。’
啊哈,我該不該給他呢?我在猶豫--一個只見過三次面的’邊青’。

......
第一次見面。
老實說,他的模樣讓我有點愕然:金綠色的頭發、’穿金戴銀’(耳環、舌環、鼻環、手鐲)、一身搭配’走調’的服裝和背袋,令我有點兒心煩--這是他的意愿嗎?不是的話,那是蛮挑戰的喲--跟一個糟老頭談’現代化’,沒趣味。這是我跟他的第一次接觸,雖然彼此還沒說話。
很快地,將自己的狀態調整了一下--把屬於自己的’過去式’收到百子櫃裡,拉出屬於當下的’現在式’,帶著’未來式’迎上去,跟他即時接觸。
哎,挺文靜的一個人,讓姑姑幫他講話。......不想讀書,要工作;......什麼樣的工作?......發型師。
啊,發型師!問個案介意我直言嗎?他接受我的挑戰,彼時彼刻,我還有點猶豫;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該當如此。勇者無懼!
你現在的發型就不合格了;沒有顧客會要你替他們理頭。
為什麼?......咳!他還問我原因!真是年少無知。
你知道頭頂綠色代表什麼?......什麼?......我硬是跟他說了;他的姑姑還幫我作了必要的補充。
我想:他承受的了嗎?第一次面談耶。然而,他身邊的人怎麼沒告訴他這些’人情事故’,讓他’丟人現眼’的,承受傷害?!

......
第二次見面.
老師,我找到一份工作了;宴席前後擺設和收拾桌椅;隨傳隨到和工作至三更半夜的工作。
好啊。你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讀書了。然而,不讀書不等於沒出路,先找份工作讓自己的生活穩定下來是好事,勝過庭前閒步。那你的理想呢(發型師)?
我不想對著假頭發修修剪剪的,我希望顧客來了,老板一叫我,我就可以把所有的工作一一完成。
你期望自己在短時間內,就可以學會和掌握修發的技巧,並且可以正式工作的。
對,我不想每天去到發廊,只是掃掃地、洗刷用具、递递茶之類的。我希望自己可以立即開工的。
好,讓我們看看你有那些條件可以幫助你盡快逹成愿望;比如,熟悉的朋友[在發廊工作的]、愿意指導你的人,等。

......
第三次面談.
老師,我找過幾家發廊,老板不要請我,有的叫我回家等消息,只有一家要我修理好頭發後才要我去工作。
哎,似乎你的發型影響到你申請工作的進展。心理覺得怎麼樣?
我去工作前,會重新染過我的頭發的。
哦,下了好大的決心。你怎麼下這個決心的?
老師,我其實很後悔把頭發弄成這個樣子。聽到別人說:戴綠帽,我心理就難過。我一定會把頭發弄好才去工作。

回顧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對他的發型評頭論足一翻,看來是有益個案的身心的。

2011年7月21日 星期四

情與愛

連續接了幾個婚姻關係的個案;或丈夫獨自前來、或妻子單獨求見、或夫妻一齊面談。

妻子丟下一句:你不體貼!然後,離家出走。留下茫然若失的丈夫,喊冤:倒底發生了啥事?然後,跟妻子周遭的人群探究前因後果,霍然知覺自己過於投入工作,忽略了嬌妻。於是,辭職,修身養性,改造自己。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怎麼個多兩個月過去了,妻子依舊’流落’在外頭,今天還是不回家?他急了,他的媽媽更急。他只能安慰自己和媽媽說:不能全怪她。只要我企的正,她會明白的。話雖如此,內心可是着急的。媽媽代兒求助,可是她毕竟不是主角,愛莫能助。兒子終於鼓起勇氣,求助。

難得一位男生肯於前來求助,對著陌生的男人談自己的’家丑‘;他得有時間渲泄交戰以久的內心沖突。他花了一段蛮長的時間述說自己以前的工作情況,老板如何只顧賺錢而忽視工人們的健康,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出現了問題;然後,......終於太太忍不住,暴發減停、要離婚,他才醒悟過來。

J,謝謝你告訴我那麼多關於你的事。聽了你的故事,我留意到一個現象,你似乎沒有就現在的狀況,跟太太面對面的談商過;你覺得如何?
老師,我怕。(担心什麼?)我怕事情會變得更糟。
所以,你在等待!等待她回心轉意,等待她的回來。可是,心裡急。不敢去面對,所以,你選擇從旁側擊;然後,就着這些零碎的訊息,猜測太太的心意;你以為’修正自己’,’改變自己’,她就回明白你對她的愛,然後回來。
......

啊哈,真奇妙!摘了路边一朵野花的男生應太太的要求表露自己時,他怎麼長篇大論跟我談起他如何艰辛創業的過程了呢?!間中還不忘聲明自己的敢作敢為,敢於面對自己的錯誤。[我選擇將這個議題擱下,將焦點聚拢於’破鏡重圓’的歷程上。)這個男人理智的真可愛;這是男人的通病吧。

我看到的卻是兩夫妻使用截然不同的方式爭取權力!女生用看似柔弱(悲痛、哭泣)的姿態,指責丈夫的不忠,意卻把他壓下去;男生采取迂迴的策略,通過述說自己白手起家的經歷,加上展示自己的’好心’、’同情’演變至’情不自禁’的路徑,企圖扭轉劣勢,爭回主動權。從這對夫妻身上,我看到關係中權力的轉移和更迭,對婚姻關係中的動力多了一份理解。
......

愛情的力量,讓人難以捉摸。一個女生怎麼甘心承受如此長久的暴力行為,甚至順從男友的意愿,不敢’光明正大’地跟自己的媽媽、兄弟姐妹見面和互動;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從前的她,是一個充满朝氣,敢做敢為的女生耶。

問她為什麼?她自己也回答不上。可幸的是,近十年之後,她終於忍不住出手了;他,不再打她了(至少目前的情況是如此)。雖然還不知道自己前面的路為何,但是,她踏出了美麗的一步:求助!她表示愿意慢慢地、一步步去探索和理解自己;我似乎又看到從前的她!

2011年7月6日 星期三

拥抱希望

沒關係,老師,也許這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知道我的時間已到了,我會按計劃進行。只有離去,他們才會覺得開心!說完,腦袋往後一仰,帶淚的臉龐露出痛苦的表情,嘴里發出一陣酷似嚎叫的聲音--充满壓抑的情感。

雖然才見面三回,根據從個案本身和母親所蒐集到的資料分析,他無疑在進行報復。不是一回或兩回的報復,而是整整卅年的報復行動。這個報復行動從他童年時期就開始了;可怕的是,他本身也許並不知道自己的報復行為--他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對父親進行報復。他的動機純樸:既然你一直拿我跟姐姐比較,責備我成績不如她,樣樣不如她,氣上心頭的時候還狠狠地打我,我就照你講的做給你看。是的,我笨,我沒用,我什麼也做不好,我就是爛泥抺不上壁。你奈我何?......

第二回合的晤談里,對着象徵父親的空椅,他不敢、不能、不愿正面看着他,對他發出憤怒的喊叫--他就是如此的壓抑自己的情感,因為他怕父親--雖然他外形高大。然而,他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壓抑已久的情緒,宣泄對父親的憤怒與不满。彼時彼刻,我才體悟到什麼叫着情緒崩潰。他越講越生氣--夹杂著不屑的語氣和聲調,揮舞着拳頭,還站了起來,急速、激動地表露情緒。接著,他說不想再面談下去了,很气煞;然後,開門走了出去找母親。我跟了出去,當着他們母子倆,為當天的晤談作了總結,表逹了對個案情感的尊重,同時持續發出邀請他再次前來晤談。

我的心有不安。是否信任基礎尚待鞏固,我卻過於激進了?是否對個案來說,如此的情緒揭露太過刺激了?是否我的評估出錯了?......

第三回合晤談。把個案存有自傷的想法告知母親的當兒(請她務必留意,雖然之前他也恫言過,也曾做過小尝試),她告訴我說這回的晤談是兒子自己提出要求的。當時,她立即撥電中心預約時間。刹時間,我感覺到希望:個案覺得被理解了!?治療方向上軌!?......

在這一回合的晤談里,個案的情緒表露更多,眼淚自然地流露,甚至不加掩飾地表逹了對父親的不满;我也更深地介入個案的內在歷程:直接點明他在報復父親,却又渴望得到父親的肯定!雖然恨他、罵他,甚至想傷害他,心裡卻始終等待着父親的注意!

他叹氣,沒有用啦,活着真辛苦。

是啊,你活得真辛苦,因為你一直為了满足別人的期待而活;你從來就沒有好好為自己活過。

他默不作聲,神情有點兒古怪;我的話刺到他的心裡去!

值得嗎?近卅年了。你覺得用卅年的時間來讓你的父親體驗那種錐心的痛,值得嗎?你為何不能用卅年的時間去證明父親的想法是錯的呢?你不再是從前幼小的你,你已經成人了,你還需要父親的一聲肯定來审判自己的價值嗎?......

我的心有不安。他還會來嗎?我是否操之過急?他會有事嗎?......我不太肯定。我能够确定的是:如果個案再次親自要求前來晤談,那我們之間的工作聯盟算是穩定了。

期待着;希望......

2011年6月29日 星期三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兩個男人準時赴約,一齊前來晤談。

年長的是爸爸,年少的是他的兒子。父親担心兒子的狀態:沉默寡言,情緒波動大,近期甚至有暴力傾向,不愿誘露心聲,爸爸束手無措,無從協助,卻担心兒子的狀態進一步惡化,所以求助。

拿取家庭圖資料時,得知這是大兒子,還有一個小他三歳的弟弟。父親本人在外地工作,周未才回來探望孩子;孩子寄居在婆婆家。最近,孩子因一點小事被嬸母責罵而大發脾氣,還摔東西;令父親非常担心。經朋友介紹,前來求助。

聽著父親述說家庭狀況好一陣子,留意到他始終沒提起一個人:媽媽。

媽媽怎麼那?工作?還是家庭主婦?

哎,她過世兩年了;癌症。

刹時間,我沉默了;同時,我感受到兒子哪边傳來沉重的反應。我不想繼續追踪父親提供的資料,我的直覺告訴我:轉向兒子!他的心好沉重啊。

你想念媽媽?

孩子的眼睛立即泛紅了起來,微微點了點頭。

你懷念媽媽。你舍不得媽媽的離去。(點點頭)這份感覺你一直收在心裡,沒有人了解你。(看着我)你不懂得如何把這個感覺跟爸爸講;然而,它一直在那裡。久而久之,內心沖突不已的時候,你把它渲泄了出來。你試著為自己找尋一個出路,以平伏自己的情緒。

你爸爸不了解你,卻替你担心。他担心萬一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鬧出’大事情’來的時候,怎麼辦。可是,你爸爸不知道如何去明白你,了解你的心,因此,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真得好担心你啊。XX,是嗎?

老師,我真得好担心他,特別是最近發生丟東西的那次事件。他跟同學相處不好,我感到担心;担心他失去理智,犯下難以補救的事情,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太太。為了他們兄弟倆的生活,我只好到外地工作,因為薪水高。我盡可能安排每個周未回來陪他們,可是,他太靜了,不把內心的事告訴別人。我不懂得如何跟他溝通,以了解他,明白他。......

XXX,你想念你的太太嗎?

他一下子靜了下來,俯下頭,眼淚掉了下來。孩子靜靜地看著爸爸在哭泣;也許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爸爸因為媽媽的死而哭泣吧。

我一直問自己:為什麼當時沒有人告訴我帶太太多看幾個醫生,為什麼我當時對醫生的話信以為真--95%以上是肺结核,直到她動手術時,醫生才告訴我做好心理準備--手術時間若超過一個半小時的話,為什麼......

XX,我聽到你一直在自責,其中有內疚的情緒。

是的,我感到內疚。如果當時讓太太看多幾個醫生的話,她很可能就沒事的。我身边沒有人告訴我或提醒我,可能他們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所以,現在我一聽到朋友遇到類似的問題時,我都會提醒他們看多幾位醫生,並且盡可能為他們提供一些相關的資料。

哎,你用自己慘痛的代價去幫助朋友,你深刻地體會到喪失至愛的親人的痛苦。與此同時,當你面對自己的兒子而感到束手無措的時候,那種內疚的感覺更加的强烈。

我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孩子,否則,我對不起太太;她臨死前交代過我要好好照顧他們。可是,我真得不知道如何跟孩子溝通,了解他的心事,我......

孩子,你有什麼要跟爸爸說的嗎?......

XXX,你會好好地跟孩子們一起談談媽媽的死嗎?......

我看到兩個深深愛著同一個女人的男人,這份愛是那麼的深,以至耽溺其中,不能自拔,影響到日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