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5日 星期五

我之為我

他,來電求助,約我面談。
我,心裡有點唐突,因為跟他的關係微妙。然而,說熟悉嘛,不對;說不熟悉嘛,又不然。哎,心裡想,把這個面談看作是同儕間的對話吧。於是,答應他的面談要求。

他,一招往我心裡來:收費多少?
喔,看來我會錯意,他來真的呀。

當彼此坐定,填寫好個人資料,向他拿取原生家庭狀況後,我單刀直入:讓我們先談談彼此的角色。
他,東拉西扯好一會兒,不是很好意思地表逹了自己的狀況和想法,雖然是笑著說的。我則順其自然地從此介入他的內在歷程。

他,聲調高吭,有點兒興奮;我則靜靜地聽他敍述,等他平伏下來。

聽著聽著,心裡有把聲音:這個人對自己的情況清楚不過了。可惜的是,他似乎要捨棄自己的這些元素;猶如一個對自己諸多挑剔的人--嫌自己的眼睛太小,頭發不够濃密,等等。

於是,拉過一把椅子比喻為他,將自己聽後所得圖像呈現給他:這是一個在跟自己打消耗戰的聰明人。

他,聽過我的話後,整個人靜了下來,陷入沈思狀態;我,除了靜靜地等候他的回音外,心裡默默地為他祝福:您的存在是我的功課,感謝您諒解我的魯莽與過失(若是有的話)。

我,繼續就我所看到的圖象給予他我的解說:這些都是我之為我的要素,我全然欣然地接受它們,我誠心跟它們取得和解,我愿意與之和平共處,因為這一切是我的組成元素。

他,感覺到身體起了反應:四肢未稍氣血在流轉,暖氣流過指稍,內心感覺舒暢。

那就細心地體驗它吧,讓自己沈醉於美好的狀態中。

2010年6月12日 星期六

但愿如此

叮噹。。。
叮噹叮噹叮噹。。。(鈴聲夹着不耐煩)
打開門,小孩喊道:爸,是這里。。。(原來孩子他爸已經上樓去了)
[英語]你是盧老師?我太太叫我帶孩子來給你輔導。
坐好,递過申請表格和資料報表,他忙辯解道:[英語]我是沒問題的。你跟我孩子作輔導吧;是我太太跟你約好,然後要我帶孩子來的。
覺得有必要跟他澄清之間可能的誤解和理清彼此的角色,他仍舊連說:[英語]我沒有問題,是我孩子要輔導。你跟他作吧,再談下去就要半個小時了。我的兄弟也是個醫生,只是我太太(離婚了)要我帶孩子來給你輔導。我知道孩子需要我們的注意;我覺得自己满足了孩子的需要的,雖然我沒有多少時間跟他在一起。是我太太安排的,而孩子這幾天都跟我一块,我就來了。你跟他作吧。。。Boy, sit down and listen to teacher Loh.(孩子一直動個不停)

驀然,我心里泛起一股怒氣:怎麼態度如此地執著,如此地輕蔑。真想告訴他,不用談了,請你們兩個大人先搞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來面談吧。
喔,怎麼有如此的想法?!腦海里浮現出正在讀著的心理治療書中所談及的移情與反移情治療關係。移情是不爭的生活現實,無對錯,無是非,在乎你如此回應和善用這個必有之心理現象。我該怎麼善用它以逹成治療的效能呢?刹時間,沒有一個具體的想法和方向。能做到的,就是收伏自己波動的心,把這個老爸擱置一旁,專心致志跟孩子互動起來。

呵,出乎意料之外,看似異常過動的孩子能坐下來跟我談了近四十分鐘。更令我掉眼境的是:看似兇巴巴的孩子却是個愛談話的孩子,柔弱的孩子。不想讀書,其實是不懂得如何跟同班同學相處,家庭作業十分之多(有時整廿份家課?!--目的何在?!),想要跟安親班的同學在同一間學校讀書,等等。也從孩子的口中了解到在外婆家所面對的挑戰和生活情境,等等。

孩子的爸,聽著聽著,頭突然猛地一挫,手指頭急速地動了幾下(好像要告訴我:他在聽著),身體挪了挪,又是"垂頭聽政"安坐一旁。

也許睡飽了,精神飽满的,講起話來也柔和的多:老師,你們比較有耐心,孩子講了好些話--有很多我都是不懂得。謝謝你,讓我聽到好些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我也趁勢向他表逹自己的看法:無論孩子來得多勤密,我的一小時比不上你給孩子的陪伴和接納,還有細緻的聆聽;希望你可以跟孩子作更多的溝通,更多地了解他和明白他,鼓勵他。

他,點頭道謝:會的!會的!會的!--但愿如此!

2010年6月9日 星期三

我們真正要的是什麼?

生活是多姿多彩的;之所以多姿多彩,因為你會碰上千奇百怪的人、事、物;而這些人啊事啊物啊,你可以不想不看不聽,可是,它确實發生在你的身旁--揮之不去.用一些心靈類的講法說,它之發生在你的生活,必有它之道理--使你有所學習.所以,靜下心來,對它說: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以如此之法,跟它取得和解,事情就會自然而然過去的.

那麼,身為一個心理治療工作者,我所碰到的各類事情都是沖着我而來的?是要我從中有所學習的?是我生命中猶未解決之事項?還是什麼???

不論是生活里或是治療工作里,時不時都會碰上婚姻的課題--現今社會的熱辣辣的課題.

明知第三者是不當的,怎麼就有人不顧一切地成為第三者?!甚至心甘情愿的.苦啊!最後,自己帶著兩個小孩子面對殘酷的世界,受盡無良人的欺凌,尝盡生活的煎熬.你替他心痛,她却對他余情未了.一如金庸著作里唱的:問世間,情為何物.

也許是我的觀念過時了,不夠前衛了吧.偶然看到港劇里的男女,才看到對方跟別人雙拥在床,這边廂已經和好如初,甜甜密密了.再不,一班朋友,女朋友跟這個斷了,和另一個在一起,彼此又可以一同吃喝聊天;忽然,又斷了,跟另一個搞在一起了,彼此又沒什麼的.一如報章上看到今天某個名女星跟某個大老板十指緊扣,一起渡假去了;回過頭,沒事,那只是玩玩而已.過不了多久,又換畫了.

我心里想,這是否是另類的特別交易方式.過去偷偷摸摸,現在則是光明正大,甚至是招遙過市.

不說男女之間的事,古人說: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現在的人,那怕是’知書逹理’的,視之如粪土,棄之不急.講什麼信用,誠意待人,去你的.還振振有勢地大張其鼓,跟你唱對台而臉不紅心不跳.

我們真正要的是什麼呢?我不懂.但是,可以肯定的,不再是古人那樣:重視自己死後的名聲了.現在的人不怕死後別人如何評價他,那怕是遺臭萬年--過了海就是’神仙’了嘛!

2010年6月8日 星期二

陳述事實最傷人

最近,買了本《話術地雷》來看,講的都是些銷售人員不應該犯的的錯誤。其實,身為助人工作者,在輔助個案的過程中,我們何尝不是得留意說話的藝術呢!買它,就是本著這個目的。

其中一則:陳述事實最傷人。
’有個老板到百貨公司去買褲子,售貨小姐禮貌周到,服務極佳。最後老板終於選好一條褲子進更衣室試穿,出來後,售貨小姐稱贊有加:"先生,您真是有眼光,穿上這條褲子,都看不出您有肚腩了!"’

讀時,感想不多;笑笑吧。那知道過沒幾天,自己在一個場里就犯上了。

當時,我出席了一個盛大的大會,會場里碰到好些熟悉的朋友。中場休息時,幾個朋友就圍在一起聊聊了起來。其中一位朋友的朋友跟某位有點來頭的朋友談起電腦,有點來頭的朋友回轉身指著我說,那你要學學水清了。他啊,很IN哦。不只FB,NETLOG也有他的影子,還邀請我成為他的NETLOG朋友呢。

我一聽,立即就申辯道:唉,其實我極少上NETLOG的,也沒有發出什麼邀請之類的東西。可是哦,不懂為什麼一直有信息告訴我誰誰誰成為我的朋友了,等等。我懷疑,這都是電腦公司搞的名堂。

那位有來頭的朋友一聽,愣了一下,笑笑地附和我的說法。可是,那一愣却讓我心里噹了一聲,立即想起那一則文章,暗自搥了自己一下。

心里想,是事實嗎?是的。我很老實嘛;對的。可是,却傷了別人的心;千真萬确。

當天傍晚回到家,太太開門讓我進門時,我跟她說:老婆,講事實真得會傷人哎。。。

聽完我的話,她大笑一輪,拼命頭說:真的。真的。有的時候,明知道是事實,也不能說,要不,就得婉转地說。怎樣才算婉轉呢?我們倆試了幾個句式,還不是很满意。

看官,您要試試嗎?

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

口下留情

看着她那雙黑眼圈,柔弱的身軀和慵懶的神態,我心里感到憐憫。單親媽媽真難為,這十多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呀!十多年來,含辛茹苦地將孩子撫養長大,步入青春期的孩子為媽媽帶來了苦惱,她又得拖着勞累的身體,尋求協助,將孩子引領回正道。

拿過個人資料表格,詢問她跟前夫的原生家庭狀況後,往下看去,‘忧郁症’三個字赫然出現在眼前。再看,吃着中葯。怎麼回事?她如何确定自己患上忧郁症?

原來是之前的輔導員跟她及孩子面談後,私下告訴孩子說:你媽媽有忧郁症。

那陣子,她家發生一連串的事故,令她束手無策,担心不己;以致好長一段時間,她都不能好好入眠。旁聽到輔導員的話,更令她感到軟弱無力,難以應付。之後,見過精神科醫師,配了安眠葯給她,她却不能放心吃葯--因為手停口停,為了生計,不能生病。轉看中醫,醫師說她長期勞累以致心氣不足之故,配了幾帖方子給她吃;情況似乎好轉了。

我的專業水平不足以評價事情之對與錯,我看到的和意識到是:面前的她因着這個‘標簽’,變得異常無力,睡里常因傷感自己的際遇而哭泣。

我堅定地跟她說:‘從您告訴我孩子的狀況看來,兒子因犯錯而有害怕和逃避的態度,我想他基本上還是個好樣的(她猛點頭,說孩子一路來品行不壞。);女兒跟您的關係是密切的(是,她曾告訴姨媽說她知道我半夜里偷偷的哭泣。);孩子的問題固然得處理,但是,我更担心您的狀態。如果您的身體還是那麼的差,您怎麼跟孩子周旋,您怎麼有力氣去引領孩子走正道呢?!當務之急,您得調養好自己的身體。那個標簽暫時不去理它,何況吃過中醫,您的情形有好轉。’

我心里其實有氣,為何如此草率地標簽一個人--一個處於困頓的人。類似的情況一再的碰上,結果都是無稽之談,或針灸,或吃過輕微的安眠葯蒙頭大睡一場後,情況好轉了。‘專業人士’的話有份量,不能輕率為之,口下得留情啊!

2010年5月20日 星期四

走着瞧!

跟他談了兩次,心裡總感覺他的敷衍心態,避重就輕的。事後省檢自己的治療過程,似乎自己也有點避重就輕--沒有直指人心,劃破躲在面具後面的真相;試圖通過慎密的抽絲剝繭、亦步亦趨的方式,‘解剖’他的心理真相。

想想,這樣的個案是蛮挑戰的--要如何對話方能走入他真實的內心世界。

第三次治療,他提出了兩個新方向;我視之為:避重就輕的與止。然而,這也正反映了他的意識狀態,跟這之前的有關,跟隨之而來的東西也有關係。我選擇從他的治療目標著手。

請他就前兩次治療過程給予回饋:還好啦。。。讓我看到自己的某些部分。。。覺得有收穫。。。

不,請您談得更明确些。我之所以談回饋,旨在确立您我這段治療關係的方向;您來的目的是什麼?您想得到什麼?否則,再談下去,一場空,予您予我無益,皆非您我的意愿。是嗎?

從那一刻開始,繼後的談話,我都刻意留心這一條根:治療目標。從他卅岁的人生體驗到他的學習生活,從他的感情生活到他的獨處狀態,從他的懶散習氣到他走入禪修和服務人群,等等,我都一直提醒自己順著他的治療目標的方向摸索、跟進、介入、對質、探詢、雕塑和擺設。

結束後,他主動預約下一次的對話--是他有了新的感覺嗎?

走着瞧!

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家庭會傷人

家庭會傷人!

面對自己的爸爸[空椅子上放個軟枕],他不知道要如何表逹自己的怒氣--也許從來沒有碰過如此怪異的假想練習。

你生氣他嗎?他在你需要他的時候,不理你。他在你求他為你跟媽媽和弟弟換一個較理想的居住環境時,露出一臉的冷漠和為難的表情的時候。你恨他嗎?在你被別人欺侮,弟弟遭別人踢打的時候,他不在你身边保護你。當你看到媽媽為生活奔波,帶着你和弟弟寄人蘺下,搞到精神出了狀況的時候,你恨他嗎?你不想向他表逹你的生氣?你的恨意?你的憤怒?

沒用了,都已經過去了。

真的嗎?真的過去了嗎?

我只可怜我的媽媽。

好,如果你的媽媽就坐在你的面前[把另一張空椅子擺到他的眼前],你想跟她說些什麼呢?

突然,他一下子淚流满臉,边抽泣边說道,“我對不起媽媽。我那時罵她,我怪她為什麼在那兒喃喃自語,我怪她為什麼要離開那個家,我不體諒她,還打了她,我對不起媽媽。。。如果不是因為媽媽還在世,我早就已經了結自己了。我活著,因為我可怜我媽媽。。。嗚。。。”

一段不美满的婚姻,雖說是兩個大人的事,可是,朋友們,孩子可不是那樣子想啊!雖說大人的事,大人們自己負責;小人的命運,小人們不要糾葛其間,可是,孩子們不知道啊!

他問:為什麼生下我?為什麼媽媽會選擇那麼一個吊兒郎當,不負責任的男人。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那麼自私,置他們母子三人不顧,讓他們受盡白眼,遭眾人指指點點,三餐不繼,寄人蘺下,面對各種各樣的耻辱?

既便是整40岁的壯年人了,面對失常的媽媽,他不知道如何自處;內心充满着內疚,歉意和悔恨。面對同父異的母的弟妹,他是疼愛的;面對那位阿姨,他沒有恨意,反而看到她生氣那個“生父”時,他還帶有一份歉意。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男人--生他却不養他的男人。

他那不時的無名怒氣和那股說不清的恐懼感,跟他的原生家庭有關,他得學著割斷臍帶過日子!